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搬家时房东留下的，我偶尔浇点水，它便疯长，叶子挤着叶子，把塑料花盆遮得看不见了。有天早上掐了两片泡水，指尖沾了味道，忽然想起清迈一家路边摊的薄荷叶，也是这样随手丢进玻璃杯里。那年在泰国，摊主是个戴草帽的女人，她递过杯子时指了指远处的山，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。后来我猜，她大概是在说，山那边有座庙。

出门旅行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被一片叶子勾起来的。你本来坐在家里，日子过得规规矩矩，可某个味道、某道光、某句没头没尾的话，忽然把心里某个抽屉拉开了。抽屉里装着别处的风、别处的路、别处陌生人递来的一杯水。你关上抽屉继续过日子，但手指上那点味道还在，过两天就买了票。

我后来真去了她指的那座山。山路是土路，摩托车颠得人骨头散架，到了半山腰看见几间木屋，一个和尚在扫地。庙很小，小到进去转个身就出来了。可我在台阶上坐了很久，看山下的田一块一块铺开，云影子在上面慢慢挪。那会儿什么都没想，就是坐着。旅游里最好的部分，往往就是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刻。

当然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越南坐夜巴，空调冷得像冰窖，毯子薄得透光，旁边大叔的鼾声从上车响到下车。天没亮到了会安，找家店喝热粥，老板娘往碗里撒了把胡椒，辣得人眼泪直流。可天亮以后，满街的灯笼还没收，黄墙边停着几辆旧自行车，你忽然觉得那碗粥和那段夜路都值了。狼狈和好看是长在一起的，拆不开。

我现在出门不太做详细计划了。定个大致方向，剩下的事到了再说。在里斯本错过一班电车，干脆沿着铁轨走，走到一个菜市场，买了块奶酪坐在路边啃。旁边有个老头在修鞋，叮叮当当敲着。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，又低头干活。那个下午我哪儿也没去，就在那截路边坐着，看人买菜、看狗追鸽子。回来以后，朋友问我看没看某某教堂，我说没有。

阳台那盆薄荷又该浇水了。叶子有点蔫，浇完过一夜就支棱起来。我有时候想，人大概也像这薄荷，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蔫，出去走一圈，换个水土，回来又能支棱一阵子。下次出门去哪儿还没想好，可能往北走，听说有片湖不错。先把花浇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