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的人潮与旅途中的陌生人

零点前十分钟，广场上的人已经挤得转不过身。我站在临时围栏旁边，脚底是别人踩掉的荧光棒。身边一个女孩举着手机直播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远处舞台上的歌手喊了一句什么，人群就跟着往前涌。我本来只是路过这个城市，订票时没注意日期，到了才发现当晚是跨年。

那趟车是傍晚到的。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，前台说只剩一间没窗的。放下包出来闲逛，街上到处是卖气球的摊子。我顺着人流走，不知道怎么就汇进了广场。周围的口音很杂，有戴毛线帽的一家三口，也有背着登山包的学生。一个中年男人问我会不会用他的手机拍照，屏幕裂了一道缝，拍完他连说了三声谢谢。

零点到了。烟花从对面楼顶蹿上去，声音比预想的大。人群开始互相喊新年快乐，有人把围巾抛起来。我旁边两个陌生女孩抱在一起跳，其中一个转头冲我笑了一下。那一瞬间我确实有点发愣，但很快就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了几步。散场时地上全是彩带和纸杯，清洁工站在路边等。

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城西的旧街区。昨晚的热闹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巷子里只有一家面馆开着门，老板在门口择菜。我要了碗牛肉面，他问是不是来旅游的，我说算是。他说昨晚广场那边人多吧，我点点头。他笑了一下说每年都这样，本地人早就不去了。面端上来，汤上飘着几片香菜。

吃完面我沿着河走了一段。冬天的河面很安静，偶尔有骑车的人从身后过去。想起昨晚那个帮我拍照的男人，他后来往东边走了，围巾是深灰色的。旅途中遇到的人大多这样，说几句话，然后各走各的。你记得他的围巾颜色，但不会记得他的脸。这种短暂的交集在旅途中很常见，也谈不上遗憾。

下午我坐上了返程的车。窗外的田野灰蒙蒙的，偶尔闪过几栋贴了瓷砖的楼房。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，大部分是模糊的。翻到一张广场的远景，人群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点，分不清谁是谁。我把手机收起来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。到站时天已经黑了，出站口有人在等客，喊着去市区的拼车。我摆摆手，往地铁站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