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油锅边，我决定去一趟海边

天还没亮透，巷口炸油条的锅已经支起来了。面团在案板上抻长，下锅时滋啦一声，油花翻上来，裹着面香飘出老远。我端着豆浆站在锅边等，看见老板娘用长筷子翻动油条，手腕一抖，两根并一根，金黄酥脆。锅边的搪瓷盆里泡着黄豆，旁边塑料袋里装着找零的零钱。这场景我看了二十多年，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根油条什么时候出锅。可那天早上，看着油锅腾起的热气混进晨雾里，我突然想去一个能闻到海腥味的地方。

旅游的念头往往就是这么冒出来的。不是计划了几个月，不是看了什么攻略，就是某个日常瞬间忽然觉得该动一动。我回家翻了翻地图，选了离这儿六百公里的一座海边小城。没有订网红酒店，也没查必吃榜单，只买了张火车票。收拾背包的时候，我把平时上班穿的衬衫换成了旧T恤，往侧兜塞了本没读完的小说。出门前又路过油条摊，老板娘问今天怎么没带保温杯，我说要出趟门，她笑了笑说趁天不冷多走走。

火车上邻座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，听说我去海边，立刻讲起他去年在那边卸货时吃过的杂鱼锅。他说那家店开在码头边上，桌子就摆在水泥地上，锅里什么小鱼都有，酱油放得重，贴饼子蘸汤吃。他讲得认真，连鱼刺怎么吐都说了。我听着听着，觉得这趟旅行已经开始了。窗外的田地从绿变黄，又变成灰扑扑的厂房，后来能看见远处的水塘反光。他下车前拍拍我肩膀说，别去游客多的地方，往东走，那边有个旧灯塔。

到了地方果然没去景区。顺着司机指的方向走了半个钟头，穿过一片晾着渔网的院子，闻见越来越浓的咸味。灯塔是灰白色的，铁栏杆生了锈，底下坐着个补网的老头。他看我背着包，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了城市的名字。他点点头说那地方他年轻时去过，在建筑队干过半年。我们聊了会儿天气和鱼价，他指给我看礁石缝里的小螃蟹。那天下午我就坐在灯塔下面的石阶上，看潮水慢慢涨起来，把上午还能走人的沙地淹成一片浑黄。

晚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，老板是本地人，晚饭给我煮了碗海鲜面。面条是挂面，汤里放了蛤蜊和几只虾，撒了把葱花。我问他码头那边的杂鱼锅还在不在，他说早拆了，现在是个停车场。不过他又说，往西走两站路有家做鱼丸的，手打的那种，早上六点开门。我第二天真去了，鱼丸店连招牌都没有，就一扇窄门，里面摆着四张桌子。老板娘在门口用铁勺刮鱼肉，刮一下，勺子往盆里一磕。我吃了碗鱼丸汤，又买了半斤生丸带走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把鱼丸分给邻座一个大姐。她问我去海边怎么没晒黑，我说大部分时间都在走路和坐着。她笑了，说她旅游就爱逛菜市场，上次去成都连逛了三天菜市，回来胖了两斤。我想起炸油条的锅，想起灯塔下的老头，想起鱼丸店门口刮鱼肉的勺子声。这些跟旅游手册上写的不太一样，可我记得特别清楚。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巷口的油条摊收了，只剩地上几滴油印子。我拎着鱼丸往家走，心想下次出门，或许可以带个保温杯。